香樟树一样的年华

王紫彤

我注意到银杏树旁伸展出的台阶上，被修剪得像是正在向上爬行的大甲虫的迎春花丛；
我注意到湖边山坡上，开满了有着四片心形花瓣的淡粉色月见草；
我注意到校园里，在冬日早晨变幻莫测的朝霞中的一片杨树林。而我几乎从没有关注过那些翡翠般的绿叶中点缀着点点晶莹火红叶片的香樟树。

但香樟树一定从我刚入学时就看到了我。它们隔着排球场的围网，看到了军训操场上的我，脸上写着懵懂的期待与严肃。

后来，它们又透过窗户，看见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宿舍。我想它们一定记得我，就是那个大笑起来惊得月亮都要探头看看的孩子。在微风轻拂的夜晚，它们低声细语地谈天。

到了冬天，落雪的日子里，它们裹上银色的斗篷看我和朋友们玩闹。在我们的笑声里，它们身上的雪簌簌而下。

一众喧闹快乐的朋友，让我只觉得花繁叶茂、星亮月圆，而不曾细思沉默与独处的价值，不曾留意身旁静静伫立的香樟树。

再一次分班之后，进入新班级的惶惑，朋友分散的怅然，偶尔不被理解的苦恼，种种情绪在我内心潜滋暗长。

在独处的时间里，我重新审视自己与外部世界的关联。

我开始喜欢在弥漫着香樟树清香的林荫道上漫步，倾听着轻柔的沙沙声，分不出是树叶在向结伴穿行的风致敬，还是碎石小径上树叶细碎的光影在窃窃私语。

香樟树虽是常绿乔木，但不经意间也会有叶片凋落。一棵棵香樟树遥相呼应，又彼此独立。我一次次凝视着它们，看它们青翠欲滴，也看它们渐染酡红，看它们昂首挺立，又看他们缄口不语。我慢慢明白，鲜衣怒马、豪气干云并不为我所希求，朋友环绕、同气相应也不是那么重要。在成长的路途上，最重要的是找寻自己。人在沉静中，更容易找到自己。

花季斑斓，雨季美丽，而我转眼到了高三。

高三，这是一个多么富有意蕴的词语啊！仿佛有万丈之高，仿佛有千钧之重，仿佛一切孤注一掷的梦想全部熔铸在这两个字里。穿过花雨，我已不再在意是合群还是独处，是热烈还是冷漠，因为我的眼睛里已经映入正寻路而至的未来。

秋意渐浓的中午，我结束自习，从图书馆回班，再次注意到那一排排香樟树，绿意婆娑，风华不减。绿叶间，有点点红叶，灿若宝石。

我伸手摘下一片香樟叶，抚摸着它的纹理，感受着它坚韧的生命力。我伸长手臂，将它举过头顶，它像是我手指上长出的一片绿叶。

我独自走过安静的校园，我看见云在天边排兵布阵，听见风在树梢吟诗作赋。香樟的绿叶氤氲着我醒目的快乐与模糊的稚气，而红叶则折射着我成熟的体悟与斑斓的梦想。

我在香樟树旁经历成长，看到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绿色与红色之间闪烁跃动。

点评

校园里的香樟树，见证了“我”的成长，见证了“我”的高中生活。“我”对静静伫立的香樟树，由“几乎从没有关注过”，到“一次次凝视着它们”，反映出“我”在成长过程中，由喜欢朋友环绕的喧闹欢乐的场景，到学会细思沉默与独处的价值，表现出“我”从高一到高三的思想的变化。文章情感表达真诚细腻，对成长的心路历程刻画细致，有生命气息和生活气息。

（孟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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